集晴閣

（原作：2002.2.1.五.陰雨）



「可是，『穿越時空』的題材不是很常見嗎？為什麼會特別想看這一部呢？」ayunham曾問我。



主要的原因，當然還是受了英挺迷人的公爵魅惑。在真實世界中日漸犬儒的我，此刻很思念一些浪漫的遐想和真愛的傳奇，一如唐諾所言，我仍欲保有殘存的夢境入口，並將之視為理性的美好叛離。



「想太遙遠常常是意圖犧牲當下的美麗藉口，或至少拒絕當下的就事論事討論，這並不健康。」是故，赫爾岑嘗言，太遙遠的目標不是目標，是欺騙，有意義的目標必須近一點──若非想不可的話，可考慮更嚴重更有意義的，比方說地球的末日和宇宙的終結云云。



所以，與其看《Serendipity》不如看《Kate & Leopold》。「若非想不可的話」，寧可想些更不可能更羅曼蒂克更天馬行空的，與其期待真實人生中萍水相逢一見鍾情的神話，不如異想天開地憧憬和十九世紀風度翩翩的公爵來一闋跨越隔閡的時空戀曲。



想起張系國〈傾城之戀〉中的幾句話：



「曲終人不見，江上數峰青。梅心最是解人，來也瀟灑，去也瀟灑，只有你這個傻小子還在胡思亂想。不要再想了，她是未來的人，你這些精神都是白費。」

「未來的人，為什麼她偏偏是未來的人？我呢？我在哪裏？」……

「我也是沒辦法。」幽幽的口氣，「我屬於未來，你屬於現在，我們本來就不該見面。你的時代裏不該有我，我的時代裡也不再有你。」……

「不是幻夢。」他握住她的手。「時間就跟這片原野一樣，永遠結結實實地存在著。妳是屬於未來的人，但是妳不會認為我們相識也是一場幻夢吧？我知道未來有妳，妳知道過去有我，一千年的時光也不能把我們分開，對不對？問題是你要選擇哪一刻而活。你必須選擇，最後你一定要選擇。」……

「我愛的是妳。億萬年無垠的歲月裏，我只遇見了一個人，就是妳，我只愛妳。」……

他明白這意味著什麼。他不能再回去，她為了他也不回去了。在浩瀚宇宙無數星球之中，在億萬光年無邊的歲月裡，他們偏偏選擇了這一刻活著，沒有過去，也不再有未來，僅只有這一刻。……



談到「傾城之戀」這四個字，一般人應該會立刻想到張愛玲的著名小說，或是〈風雲〉中無雙城的絕世劍法吧！但我沒有看過張愛玲的小說，只看過張系國這篇帶有科幻色彩史滄桑感的短篇小說。小說實在不該寫得太長的，如E.A. Poe所言，應該讓人可以一次讀完，體驗完整的藝術享受，像張系國的這一篇就很不錯，雖然感覺上，已是某長篇的一章。



多麼奇妙呀，只要把時空跨度縮短為一世紀，這些〈傾城之戀〉中的對白和文句恰恰好可以適用於《穿越時空愛上妳》……



「你有沒有看過《穿越時空愛上妳》這部電影呢？裡頭的公爵就是我夢想中的情人和丈夫！」或者說得更精確些，是由Hugh Jackman詮釋演出的公爵。因為有Hugh Jackman，他收放自如的演技，他野性優雅兼具的儀表，他充滿磁性的嗓音，賦予這個角色令人難以抗拒的魅惑力與說服力。



「鬆了一口氣」同時也是因為一償宿願的滿足和欣喜。我從小就是多疑多慮的人，愈是自己深切期盼的事物，愈害怕它有無法實現的可能，害怕由之引來的失望、失落和傷害。雖然看一場電影只不過是一個卑微的願望，但它的實現卻讓我有如釋重負般的喜悅和興奮，晚上睡覺也會帶著甜甜的笑入睡吧！也不用耽心虛度寒假一事無成了，至少，我看了《穿越時空愛上妳》。



好電影是能讓人終身滿足、感動、回味無窮的，我衷心相信。



當然，我的理智、我的犬儒主義告訴我，一如有人說的：這不過是一則異想天開不切實際荒誕不經荒謬可笑不合邏輯浪漫得無可救藥的愛情神話。可是，一如我在二月一日的日記中所言，本來我們看電影、看小說就不是要看一個和我們周遭一模一樣的所謂「現實」，從虛構的世界歸來，像捷克總統哈維爾描述他看完電影時的心理狀態：雖然你知道你不可能擁有那麼美好的事物，不可能去到那麼美好的地方，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發生，不可能出現，不存在的，可是你的心靈卻依然得到了慰藉和昇華，又可以鼓起勇氣繼續面對生命中謎一般的難題與幸福了，像一種莫名所以的執著。



Hugh Jackman自己是如此說這部片的：「它跟一般時下電影有大的差別。對我來說這部電影讓我想起愛情最原始的部分，那就是真心的對待和尊重。」這段話真是於我心有戚戚焉，也是我喜愛這部片的一大原因。友人Y以為我偏好浪漫愛情片，其實才不是。我覺得很多所謂「愛情片」，處理的都只不過是某種轟轟烈烈的激情和慾望，並非我不能以藝術的眼光去欣賞，但那和我理想／渴望的愛情畢竟大相逕庭。我相信緣份，卻不相信一見鍾情。人與人之間的交會，本來就像Kate和Leopold一樣，即便我們處於同一個時空，我們依然有著不同的性格、生活習慣和價值觀，有所隔閡是難免的，從彼此相遇、相識、相知到相惜，靠的是雙方的誠意和雅量，需要時間和耐心，怎能妄想一蹴可幾呢？



喜愛這部片的另一大原因自然是Hugh Jackman。目前為止看了他三部片：《X戰警》中粗獷的金鋼狼，《劍魚》中頂尖的駭客，《穿越時空愛上妳》中溫文儒雅的公爵，很難想像這些角色在銀幕上是由同一個人飾演，可是他辦到了，演什麼像什麼。找到一位真正值得崇敬的演員是可喜的，從此以後他的名字就成為你最方便的選片指南，你可以放心投資你的時間和心力，快快樂樂地看電影。



《穿越時空愛上妳》真是一部賞心悅目的好電影，讓我「心甘情願地被騙」。明知情節是假的，仍看得如痴如醉……。



忘了是誰說的：Hugh Jackman就像天使一樣，我希望他永遠永遠不要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