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晴閣

（2014.4.27.）

Griet: [enters the room, where Maria Thins and Catharina sit quietly by the fireplace, and curtsies]

Catharina: Yes?

Griet: Madam, shall I wash the windows?

Catharina: [Scoffs] You don't need to ask me about such matters.

Griet: It's just...it may change the light.

～Memorable Quotes from Girl with a Pearl Earring (2003)

「今夕復何夕，共此燈燭光」、「影落明湖青黛光，金闕前開二峰長」、「滅燭憐光滿，披衣覺露茲」、「曉鏡但愁雲鬢改，夜吟應覺月光寒」、「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銀燭秋光冷畫屏，青羅小扇撲流螢」、「草色煙光殘照裏，無言誰會憑闌意」、「羅帶光消紋衾疊，連環解，舊香頓歇」、「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高光、光中之光、灑落之光…這些光很不一樣。要如何將剎那的光凝結為永恆呢？

        野棠花落，又匆匆，過了清明時節。選在穀雨前一週，飽啖小籠湯包、菜肉蒸餃與蟹殻黃，行經桂花林（是木樨還是金桂？）之後，便到了「珍珠之光：透視維梅爾特展」的展場。維梅爾和林布蘭、梵谷並列為「荷蘭藝術三傑」，但林布蘭有逾三千幅作品，梵谷也有逾兩千幅，維梅爾卻只有三十七幅作品傳世，都已經成為各個收藏點（全世界共十八處）的「鎮館之寶」了，所以這次展覽的當然都是複製品，不過也因此比較「親民」，整個展場只要不用閃光燈全都可以拍照，而且有模擬畫中情境的擺設。還有提供服飾讓觀眾巧扮畫中美女留影呢！頭巾就是號稱「荷蘭蒙娜麗莎」的《戴珍珠耳環的少女》中的，黃色絨毛外套則在《在窗邊拿著魯特琴的女子》、《戴珍珠項鍊的女子》、《寫信的女子》、《女主人和女傭》、《情書》、《吉他演奏者》都有出現。

從去年夏天到今年春天，我的藝術巡禮陸續朝聖了雷諾瓦、莫內與維梅爾的畫作，不禁覺得維梅爾是否是其中最「宅」的一位？雷諾瓦常沿著塞納河旅遊作畫，也曾到義大利、西班牙、荷蘭與阿爾及利亞旅行。《夏圖的塞納河》完美呈現微風飄送的花香氣息與季節的遞嬗，《騎驢的阿拉伯人》則有著大片的藍天、地中海沿岸乃至遠方城鎮的閃爍陽光。莫內除了大家熟知的睡蓮以外，也有許多精彩的旅行寫生作品：挪威的藍色房屋、義大利的古堡、波赫維勒海濱的日落、昂弗勒港的船隻、倫敦的國會大廈…都一一入畫。維梅爾的畫作中，除了《小街》、《台夫特一景》這兩幅令人眼睛一亮的戶外風景畫以外，全部都是室內人物畫，很多場景看起來都似曾相識、十分雷同，據說都是在他家中的兩個房間內畫成的。他對於光影、窗、鏡子與珍珠的反射、玻璃（我常好奇透明的玻璃到底要用什麼顏色的顏料畫出來）、瓷器的質感、衣物的縐摺與蕾絲花邊、牆上的畫作與地圖的紋理…等的處理真的很令人嘆服。畫中畫、地圖、樂器、信札、女性、曖昧的情境…是維梅爾畫中一再出現的主題，鉅細靡遺與強烈的故事性風格，讓後人或拿著《銘書》一一核對其中的象徵意涵、發掘其中的情愛訊息；或拿著X光照呀照的，想知道畫作底下的祕密；或想更湊近一點，看清楚珍珠耳環裡是不是有維梅爾自己的倒影；或苦苦追問維梅爾為什麼要將牆上的地圖水陸倒置？《戴珍珠耳環的少女》究竟是誰？她是否和維梅爾間有著禁忌壓抑的情愫？而壓抑又是愛情中頗令人著迷的一部分？

Pieter: Don't get caught up in his world.

Griet: I may only be a maid, but I would NEVER give in to Master Van Ruijven!

Pieter: I wasn't talking about Van Ruijven...

～Memorable Quotes from Girl with a Pearl Earring (2003)

於是乎，有人以《軍官與微笑的女子》為引子，研究十七世紀的貿易；有人自《戴珍珠耳環的少女》發想，創作出美麗的愛情故事，更改編成電影，由柯林弗斯和史卡莉嬌韓森主演。柯林弗斯已經是演技受奧斯卡肯定的影帝了，史卡莉嬌韓森從《輕聲細語》裡的童星發跡，戲路寬廣，可以性感也可以純真，早已是我當作選片指南的女星之一了。在集晴閣上，也可以找到我就她主演的《輕聲細語》、《愛情決勝點》、《頂尖對決》、《遇上塔羅牌情人》等片的觀後感。最近看她的作品則是《超急情聖》。這些年來看多了好萊塢直露、無厘頭式的愛情文藝片，格外覺得《戴珍珠耳環的少女》那樣含蓄、微妙的作品雋永而耐人尋味。我為了寫作此文特地將電影原聲帶拿出來重溫，主旋律一開場，台夫特的美景迆邐如在目前。片中維梅爾跟Griet說用心看，雲不只是白色的，也讓我深受悸動而特別在〈雲〉一文中引用詠歎。

江國香織《威化餅乾的椅子》中，女主角與情人的初次邂逅正是在女主角的畫展上，他們在畫廊角落的桌邊一起喝著昆布茶，聊到某位畫評家對女主角作品的評論，情人相當不以為然，他說：「妳的畫單純就是一幅畫。」是呵，我們對於美的事物，為何總是還想要去詮釋、演繹、解析、貼附意義呢？如果維梅爾知道後世的畫評家連他畫中的一頂帽子、一個杯子、一片碎玻璃都要拿來仔細推敲一番，會不會微哂道：「我的畫單純就是一幅畫啊！」